◈ 第4章

第5章

沈棠從晾曬區一角離開時,嘉賓們已經全部曬好了布料。
藍天白雲之下,碧波大海之上,各種顏色、各種花紋的扎染布料正在隨風飄揚,它們有的像絢爛綻開巨大花朵,有的像仙女遺落的長衫,也有的和背景融為一體。
沈棠卻無暇欣賞這美景,沉着臉穿過晾曬區,剛走到那一排大染缸旁,身後就響起了一個急促的腳步聲和女聲:「田姐!田姐等等我!」
回頭一看,好巧不巧,正是白琳。
只見白琳眼眶發紅,淚盈於睫地跑上來,一把抓住了沈棠的手:「田姐,我剛才不是故意的,是我手滑了,對不起啊!」
做都做了,現在還來這邊演起苦情戲了?
沈棠一側唇角揚了揚,目光越過她的肩頭,看到極遠處從角落裡走出來的蕭霽,又瞥見了躺在地上的那捲濕布料。
那捲布料周圍都是濺落的水痕,四散開去的面積之大,簡直就像被炸彈轟炸過的貧民窟,就這種程度,她還好意思說是手滑?
沈棠緩緩抽出手,最後將目光從正在推進的直播鏡頭移到白琳臉上,露出一個營業微笑,用只有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道:「好了,我知道你是有意的,至於這個道歉……大家都是演員,你也別跟我這兒演了。」
「你,你說什麼?」白琳手一抖,發紅的雙眼幾乎要墜下淚來,但她還是用眼角餘光飛快地確認了一下鏡頭,直到鏡頭來到二人身邊,她才開始小聲啜泣。
這一幕讓直播間的觀眾看了直呼心疼:嗚嗚嗚琳寶寶不哭!好心疼死我了!
琳琳是來道歉的吧?tss幹嘛又欺負人啊?
跟這種人有什麼好道歉的?琳琳又沒傷到她!
笑死,就她最金貴!剛才還衝男神擠眉弄眼來着的。
「我是說,差點被砸到的人是我,」沈棠面上的營業微笑泛起了冷意:「我都沒哭,你哭什麼?」「嗚~嗝額,你說什麼?」剛哭到一般的白琳猛然打住,抬起淚眼,只是這一次,她的眼中明顯有了氣惱。
唉,反反覆復問這些蠢問題有意思么?沈棠有些不耐,想抬手用小拇指的指甲掏耳朵,但最終還是在鏡頭前忍住了,改為一撩耳旁碎發:「曬布這件事上我怕是比不上你了,不過是技巧還是力氣,既然是我技不如人,那你就不用道歉了,咱們以後隔遠點走就好。」
「蛤?為什麼?」
「什麼為什麼,我怕了你還不成嘛?」沈棠一臉理所當然地反問道,直接將白琳和直播間里的陪看團都噎得說不出話來,直播間里的彈幕更是罵人和大笑五五開。
只有在不遠處的角落裡看情況的導演吳傑端着杯子噴出一口水,又和一旁的副導演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:沈棠,這是終於打算放飛自我了嗎?
白琳哭喪着臉在原地石化了好半天,才注意到沈棠真的在緩緩往後退,直到後腰靠上大染缸邊緣,她抬手輕輕抹去臉上的淚痕,突然計上心頭。
沈棠見白琳不說話還以為她懂了,便打算轉身離去。
沒想到她腳下剛一動作,白琳就迅速伸手沖她而來:「不行田姐!你今天必須接受我的道歉!」
嘴上是這樣說的,但她的雙手卻不是握手的樣子,而是掌心朝外的推人姿勢,目標赫然就是沈棠的腰側!
幸好沈棠在後腰擦到染缸邊緣時,就往回傾斜了上半身。
現在看到白琳突然撲來,她還未踩穩的腳忽而往另一側地面一點,腰身一轉,右肩一沉,將身子往右側一擰,堪堪避過白琳的雙手。
於是,沈棠和直播間內外的所有人一起看到,白琳白大小姐因為往前撲騰得太過用力,竟然一下子「撲通」一聲撲進了沈棠身邊的大染缸中。
事出突然,還沒等大家反應過來,白琳的臉、前胸和雙手就已經齊齊沒入翠綠色的染缸中,要不是她身高不夠,恰好讓腰腹卡在染缸邊緣,她大概會頭朝下整個栽進去。
「呀!」白琳開頭還尖叫了一聲,之後就只剩下「嘩啦嘩啦」的掙扎划水聲和斷斷續續的悶響:「嗚嗚嗚救……咕嚕嚕救……」
一邊掙扎,她掛在外面的穿着高跟鞋的腳還拚命用踢踹染缸外壁,發出「刺啦刺啦」的尖銳摩擦聲,卻是無論如何都落不了地。
「噗!」吳傑又是一口水噴出來,一把摔下水杯一指攝影師:「快去救她!」
只是不管攝影師和吳傑的反應有多快,沈棠的反應都要快過他們。
白琳才踢了兩下腳,沈棠就一把拽住了她的衛衣後領口,勒着她的脖子將她從染料中拎起來:「誒呀呀,不就是握手嗎?我不給你握,你也不用橫衝直撞的吧?」
「唔嘔!」白琳雙腳一沾地,就扶着染缸邊緣吐了出來,嚇得沈棠慌忙收手。
她走開幾步,邊拍拍指尖的顏料,邊沖剛放下器械的攝影師一揚下巴:「這我可扶不住了,你來吧,還有吳哥,咱們的隊醫呢?」
染料區外已經亂作一團,節目組、隊醫和經紀人們紛紛向這邊狂奔而來,一個個都是滿臉惶急,生怕晚一步白琳就會命喪當場似的。
當然她現在這幅模樣,也和命喪當場沒什麼區別了。
沈棠努力繃住不笑的唇角,在看到攝影師湊近幫忙之後,緩緩揚起了一個微妙的弧度。
吵嚷得快要把直播間掀翻的觀眾們立時發現,直播鏡頭的視角開始歪歪斜斜,這下子大家才算徹底看清了白琳的形狀:
衛衣上不斷流淌的染料讓她像一株詭異的植物,被染料黏在一起的長髮不是糊在衣服上就是掛在耳旁,再加上滿臉的黏糊的綠色妝容,哪裡還有半分小仙女的模樣?
白琳像是發現了鏡頭的存在,伸出連指甲都泛着綠光的手一擋,綠幽幽的嘴唇一張,大喊道:「別拍啊!」
只是那個尾音還未消失在收音器里,她就一轉頭,再次扒着染缸邊緣狂吐起來。
這一次,就連直播間的觀察團也忍不住了,兩名女士紛紛別過頭,一貫嚴謹的推理小說家更是發出了「yue」的短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