◈ 第2章

第3章

  大臨國,邊關鈺城。

  寒冬臘月,大雪紛飛,地面鋪滿了一層積雪。

  一名臉色青紫的枯瘦男孩蜷縮在巷道屋檐下,他衣衫單薄被凍的瑟瑟發抖,懷裡緊緊抱着半塊干硬發霉的燒餅。

  「好冷…」  他在角落輾轉反側,試圖獲取一些溫暖。

  可惜,數九寒天,頑抗不會有多少用處。

  不多時,男孩杵着一根木棍顫巍巍的站了起來。

  他看了眼空蕩蕩的巷道,又低頭看了眼腳下的破碗,嘆聲道:「罷了,年關已至,家家都在過年團圓,怎會有人施捨我呢…」  本就沒抱太大希望,又是寒風呼嘯的天氣,自己沒必要繼續冒着凍死的風險在街邊乞討。

  男孩彎腰撿起破碗,頂着鵝絨雪往城外走去。

  路過一戶人家時,裏面燈火通明,傳來了一家人團聚的歡聲笑語。

  男孩聞聲在雪中駐足,他透過門縫看到裏面正在烤火的一家人,露出了落寞的神色。

  片刻後,男孩輕嘆一聲,低頭看向了懷裡的半塊燒餅,喃喃道:「今日過年,看來我是留不住你了。」

  男孩掏出懷裡的燒餅,剛張嘴想咬,突然注意到不遠處有個人影躺在雪地里。

  他目光微閃,走上前一看,發現是個六七歲的小女孩。

  男孩左右看了看,猶豫片刻,還是假裝沒看到走開了。

  本就是兵荒馬亂,民不聊生的年代,又是大雪紛飛的季節,他一個乞丐自己活着都極為艱難,沒有半點餘力去救人性命。

  可走了沒多遠,男孩又停住腳步,有些糾結的回頭看來。

  他糾結許久,終究還是掉頭走了回來。

  男孩伸指一探小女孩的鼻息,發現氣息雖弱,但仍有一息尚存。

  他扔掉木棍,將破碗揣在懷裡,俯身艱難的抱起女孩,腳步踉蹌着往城外走去。

  不久後,男孩將女孩抱進了城外的一座破廟。

  「丫頭,為了救你,我可是丟了半條命了。」

  男孩臉色慘白,汗如雨下,常年缺乏營養讓他的身體極為虛弱,抱着女孩回來差點在半路猝死。

  男孩將女孩放到一旁,熟練的用火石升起一堆火,然後把女孩抱到火堆旁取暖。

  有了火焰的溫暖,本來被凍到奄奄一息的女孩臉色逐漸好轉。

  過了一會兒,女孩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,她緩緩睜開眼睛,有些迷糊的看向男孩。

  「這、這是哪,你是誰?」

  女孩揉了揉眼睛,像是剛睡醒一樣。

  男孩往火里添了一根柴,苦笑說道:「這話應該我來問,看你身着錦衣華服,應該大戶人家的小姐,怎會暈倒在雪地里,還無人相救?」

  「我想不起來了,我、我…」  女孩努力的回憶着,可剛想起什麼腦袋便一陣刺痛。

  男孩搖了搖頭,勸道:「想不起來就不要想了,別為難自己。」

  女孩眼眶泛紅,抱着膝蓋蜷縮了起來。

  「爹爹,娘親…」  畢竟是六七歲的孩子,一會兒沒見到爹娘便哭了起來。

  男孩上前拍了拍女孩的肩膀,輕聲安慰道:「別傷心,你爹娘應該只是遇到了一些事情,肯定會來找你的…」  「嗯,爹爹娘親那麼好,一定會來找我的!」

  女孩輕拭淚水,抽噎着點了點頭。

  男孩見狀鬆了口氣,笑着問道:「對了,我叫姜止戈,你呢,你叫什麼名字?」

  女孩微微低頭,有些難過的說道:「我記不清了,我只記得我好像姓南宮…」  「不是吧?

名字都不記得?

這樣吧,我給你起個名字,單名一個柔,南宮柔,怎麼樣?」

  姜止戈眨了眨眼,他不識幾個字,卻偶然看到過一個柔字,一直記到現在,沒想到派上了用場。

  女孩聞言有些高興的拍了拍掌,笑道:「好呀好呀,我也有名字了!」

  ……..  外界一片嘩然,威震九天的魔帝姜止戈,幼年時期居然是一名乞丐?

  「以前就知道南宮仙子跟魔帝頗有淵源,卻沒想到南宮仙子的名字都是魔帝取的。」

  「南宮世家當年勢力不弱,南宮仙子會流落至此,應該是發生了什麼變故。」

  「等等,你們難道沒發現,當年若如不是魔帝相救,南宮仙子早就凍死在了雪地里?」

  「噓!

南宮仙子還在旁邊呢…」  殿內數百強者竊竊私語,礙於南宮柔就在不遠處,都不敢大聲討論南宮柔的過往。

  南宮柔能聽到這些議論,她沒有太過在意,一臉迷茫的看着光影里的畫面。

  「為什麼,我對當年的記憶如此模糊…」  南宮柔心亂如麻,她只知道自己跟姜止戈幼年相識,卻早就忘了還有如此一段過往。

  難道是因為修行千年,有些記不清當年的事情?

  旁邊的屈雲看南宮柔神色不對勁,內心頓時一咯噔,還以為南宮柔是觸景生情。

  「小柔,雪地相救之恩固然可敬,但背叛奪寶之仇可抵此恩,殺父血仇,一生難平。」

  「我知道。」

  南宮柔神色重歸平靜,看向殿**姜止戈的目光里滿是厭惡。

  屈雲說的沒錯,救命之恩固然可敬,但殺父之仇無論如何也無法忘卻。

  況且南宮柔最痛恨姜止戈的原因並非奪寶弒父,而是在她最信任姜止戈的時候,慘遭到了姜止戈的背叛。

  換做當年,南宮柔一定會質問姜止戈,為什麼一件寶物就能讓姜止戈背叛,甚至不惜對她與父親下殺手。

  現如今,南宮柔已經看開了,她與姜止戈註定是站在對立面的仇人。

  ……..  「還記得你家的住處嗎?」

  「不記得了…」  姜止戈面露無奈,要是南宮柔還記得家在何處,他說不定還能帶南宮柔回去。

  如今南宮柔失憶,所謂的爹娘也不知身在何處,恐怕接下來一段時間都要待在他這裡。

  南宮柔沒察覺到姜止戈的煩亂,有些好奇的問道:「你今年幾歲啦?」

  姜止戈面露回憶,掰掰手指頭數道:「過完今年,應該就是九歲了。」

  南宮柔眼睛一亮,有些激動的問道:「那你比我大兩歲,我可以叫你哥哥嗎?」

  姜止戈聞言愣住了,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南宮柔。

  「不行嗎…」  南宮柔見狀面露失落,還以為姜止戈不同意。

  姜止戈回過神來,笑着點頭道:「可以,當然可以,那你以後就我的妹妹了!」

  南宮柔頓時高興的手舞足蹈,圍着姜止戈不停的喊哥哥。

  姜止戈小臉漲紅,撓着頭不知該如何回應南宮柔。

  就在此時,南宮柔的小肚子突然發出了咕嚕嚕的響聲。

  她停止動作捂着肚子,糯糯的問道:「哥哥我餓了,我們能去吃飯嗎?」

  「飯…以後咱們再去吃飯,你先吃這個吧。」

  姜止戈強顏一笑,從懷裡掏出那半塊燒餅遞給南宮柔。

  他內心很慶幸,要是當時把燒餅吃了,現在就只能讓南宮柔餓肚子。

  至於飯,姜止戈從小到大就沒吃過一頓正經的飯,好時能在路邊討吃的,壞時只能挖樹根飲溪水充饑。

  南宮柔確實是餓了,接過燒餅三下五除二便吃的乾乾淨淨。

  對面的姜止戈看的直吞口水,表面卻裝作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。

  南宮柔吃完燒餅依舊一臉不開心,嘟着嘴問道:「哥哥,這東西太難吃了,我還沒吃飽,咱們能去吃好吃的嗎?」

  「柔兒放心,過段時間哥哥就帶你去吃好的。」

  姜止戈神色微僵,對他來說無異于山珍海味的燒餅,竟在南宮柔嘴裏變成了難吃。